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砚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趴倒在机枪上,再也没有动。
沈砚之没有时间悲伤。他扔下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机枪旁边,把小杨子从枪身上拉开,自己趴了上去。机枪的枪管已经发烫,他的手刚碰到枪身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用袖子垫着,重新握住了握把。
“来啊!”他低吼了一声,扣动扳机。
子弹从枪口喷出去,打翻了两个正要翻进豁口的北洋军。第三个踩着前两个人的背跳了进来,沈砚之把枪口一抬,那人的脖子上溅出一串血花,转了一圈栽倒在瓦砾堆上。
程振邦也跳上了沙袋。他的步枪早就打空了,现在手里攥着一把刺刀。豁口处有一个北洋军正从碎石堆上往下跳,程振邦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拔出来的时候血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擦,又扑向了下一个。
城墙上的肉搏战打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有多久,没有人能说清楚。在枪炮声中,一炷香比一年还长。豁口处的北洋军冲上来一波,被打退一波,再冲上来一波。他们的尸体在豁口处堆成了一座小丘,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沈砚之打光了机枪的弹链。他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摸出一条新的,手忙脚乱地装上去,拉拴的时候手指被弹链割了一道口子,血流在枪机上,他浑然不觉。他的眼前只有豁口那个方向——那些不断涌进来的灰色身影,那些明晃晃的刺刀,那些狰狞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宣统三年的冬天。他在山海关城头,和清军守将对峙。那个守将姓冯,是个汉军旗人,他看着沈砚之的乡勇,说了一句话——“你们这点人,连山海关的城门都摸不到。”沈砚之当时没有回答。后来他用了三个时辰,攻破了山海关。
那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十七年。他从山海关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北京,从北京打到四川,又从四川打回北京。十七年里他丢掉了太多东西——战友、亲人、信仰、希望。唯一没有丢掉的是这条命。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会打仗,是因为他比敌人更不怕死。
“沈砚之!”
程振邦的喊声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他抬起头,看见程振邦正站在豁口左侧的城墙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手里举着一杆已经断了的步枪,枪托上绑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那面旗帜是三天前进驻宛平时挂在城门楼上的,城门楼被炸塌之后,程振邦把它从废墟里扒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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