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盯着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半天。
"浅滩的宽度?"
"不到五十米。过了浅滩就是一片灌木丛,可以隐蔽接近铁路。"
"北洋军在河岸有哨兵吗?"
"有。每隔两百米一个,配了探照灯。"程振邦把树枝折断,扔到一边,"但探照灯是固定角度的,扫不到芦苇荡那个死角。我算过了,从浅滩到铁路路基,最快三分钟能冲过去。"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三分钟太长了。"
"我知道。"程振邦拍了拍腿上的土,站起来,"所以我打算用炮火压制。你们第四军的山炮能不能在冲锋开始前把北岸的哨所轰掉?"
"可以。但炮火一响,敌人的主力就会知道我们要从东面渡河。"
"那就让他们知道。"
程振邦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塞了一撮烟丝进去,用火柴点燃。烟雾从他嘴角冒出来,被山风吹散。
"砚之,咱俩打了这么多年仗,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敌人知道我的意图?"他吐出一口烟,眼睛眯起来,"正面强攻也好,侧面偷渡也罢,关键不在于敌人知不知道你要来,而在于——你来的时候,他挡不挡得住。"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是老样子。"
"老了。"程振邦摸了摸络腮胡子,"三十八了。再打几年,就该让年轻人上了。"
"程旅长的部队,现在多少人?"
"三千出头。步枪两千支,轻机枪二十四挺,重机枪四挺,山炮两门。"程振邦顿了顿,"弹药不太够。每人平均不到六十发子弹。"
沈砚之皱了皱眉。
"我给你调五百发子弹,从我的预备队里抽。"
"那你的预备队——"
"我有办法。"
程振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了解沈砚之——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说"有办法"就一定能办到。
"几点发起进攻?"
"凌晨三点。"沈砚之说,"趁着月亮落下去的那一刻。你从东面渡河,我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火力。"
"佯攻用什么兵力?"
"一个营。足够了。"
程振邦吹了声口哨。"一个营换一座桥?砚之,你这买卖做得够狠的。"
"不是换一座桥。"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是换一场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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