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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
汀泗河北岸的芦苇荡里,三百名士兵静静地蹲在水中。
水确实只到胸口,但七月的河水并不凉爽——温热的水流裹着泥沙,从士兵们的胸口漫过去,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蚊子在头顶盘旋,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人挥手驱赶。他们把枪举过头顶,枪口用油布裹着,防止进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涂了泥巴,混在夜色里,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程振邦站在浅滩的最前端,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二分。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身后三百人屏住了呼吸。
两点五十八分。
汀泗桥方向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电,而是炮火的闪光。沈砚之的正面佯攻开始了。第四军的山炮对准了北洋军的前沿阵地,第一轮齐射就掀翻了两座机枪碉堡。紧接着,步枪和轻机枪的射击声像爆豆一样响起来,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程振邦的拳头落下来。
"过河!"
三百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温热的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们踩着河底的淤泥,一步一步地向对岸推进。水面上只露出脑袋和举过头顶的枪支,像一群漂浮的葫芦。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探照灯扫过来了。
一道白光从北岸射过来,像一把巨大的利剑,劈开水面和夜色。光束从他们头顶掠过——高了三米。程振邦在心里暗暗叫好:瞭望哨的仰角调错了,他们看不到水面以下的任何东西。
二十米。十米。
脚触到了实地。松软的河岸泥土,混杂着草根和碎石。士兵们猫着腰冲出水面,浑身湿透,水珠顺着枪管和衣角往下滴。灌木丛就在前方十米处,黑黝黝的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跑步前进!"
三百人冲进了灌木丛。
三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铁路路基的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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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的正面佯攻打得如火如荼。
他亲自在第一线指挥,站在一棵被炮弹削去半边树冠的松树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敌军的火力点。北洋军的还击很猛烈——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得树干木屑横飞,泥土四溅。他身边的通讯兵已经换了三个,第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只耳朵,第二个被流弹击穿了肩膀,第三个还算幸运,只是被震晕了过去。
"总指挥,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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