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大汗。其中一个叫刘小满的学兵才十七岁,是讲武堂第三期的学生,眉清目秀的,说话还带着昆明口音的软糯腔。他考讲武堂之前是个布店学徒,原本打算攒够钱娶隔壁米店老板的女儿过门,结果听了沈砚之的一场演讲,当天晚上就剃了头来投军。此刻他的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走路一瘸一拐的,班长骂他“娘们唧唧的”,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没掉队。休息的时候他偷偷脱了鞋看脚底,袜子被血粘在肉上扯不下来,旁边的老兵递给他一口烧酒,不是给他喝的,是浇在袜子上用来消毒,然后“唰”地一下把袜子扯下来。刘小满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兵拍拍他的脑袋说:“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
沈砚之骑马走在队伍中段,举着望远镜向远处眺望。湘西的山比滇西更险,云雾缭绕中,山道在悬崖峭壁间盘旋,最窄的地方只容一马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大山一座连着一座,像是老天爷把一整把青翠的石头随手撒在这片土地上,密密匝匝无穷无尽。这地方自古是土匪的天下,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多少官军进山剿匪都铩羽而归。
但他顾不上头疼路的事了。他真正担心的是粮草。两千三百人加上骡马辎重,一天的粮食消耗就是个不小的数字。队伍带的干粮勉强够吃半个月,到了湘西之后,补给线拉长,广州那边的粮饷能不能按时送到,谁也说不准。他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知道一支军队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对面的枪炮,是断粮。人可以饿一天两天,饿到第三天,再铁的纪律也会像锈透了的铁链一样崩断。在北伐战争初期,各地军阀拥兵自重,军队的补给往往要靠地方筹粮,这对军纪的考验是巨大的。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赵铁柱拍马赶来,脸上带着怒容:“军长,前面有个村子不让过路,说是怕当兵的抢粮。几个老妪把路堵了,柴刀都拿出来了。”
沈砚之眉头一皱,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队伍前面去。村子叫石鼓冲,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路两边。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举着锄头、耙子和缺口豁牙的柴刀挡在路中间,背后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妇女儿童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眼神里有恐惧,更多的却是绝望。路旁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的,穗子又小又瘪,显然这一带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老妪们看见当兵的过来,浑身都在抖,但那几把豁了口的柴刀却举得更高了——那种抖不是怕,是一个人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把最后的尊严亮出来当武器的倔强。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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