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鲜香中带着一丝药材的微苦,是母亲惯用的当归和黄芪的味道。
孙煜低着头,小口啜饮,任由那熟悉的暖意包裹着胃部,却丝毫无法驱散胸腔里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区域。
姚淑君坐在对面一张从墙角拖过来的旧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儿子的脸。
“慢点喝,还烫。”她声音低缓下来,不再是进门时那种尖锐的担忧,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家常,“你爸单位老张的儿子,上个月结婚了,摆了三十桌……你刘姨家的闺女,考公务员考上了,分到街道办,清闲是清闲,就是钱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洗得发白的围裙布料,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描着孙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握着碗的手指关节是否过于用力?
他吞咽的频率是否正常?
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刻在瞳孔深处的警惕,在她眼中是否被合理解读为“病后”的敏感和疲惫?
孙煜扮演着顺从和疲惫。
他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喝着汤,让母亲的声音成为这间被窃听器监控的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他需要这个背景音,需要这看似正常的母子互动,来掩盖他大脑里正在飞速运转的分析和怀疑。
“……这人啊,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姚淑君的话题似乎漫无边际,从邻里琐事又绕回了对儿子的叮嘱,“那些神神叨叨的地方,少去。不干净。”她顿了顿,拿起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茶几表面,动作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你小时候就体弱,容易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爸……”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灰白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而模糊的片段。
孙煜抬起眼皮,看向母亲。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刻,鬓角钻出几缕刺眼的银白。
但就在那层显而易见的衰老和担忧之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那不是纯粹的母亲对儿子的忧虑,更像是一种深埋的、被强压下去的恐惧,以及因这恐惧而产生的、某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
“妈,”他放下碗,声音平静,“我没事。医生说了,静养就行。”
“静养,静养……”姚淑君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收回来,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眼神里那份复杂更深了。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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