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雪的剑尖停在镜面前。
只差半寸。
陆临渊看见她握剑的手第一次发抖。
不是因为镜中有三十万亡魂,而是最前面那具凤甲白骨抬起头后,用唇形无声叫了一个名字。
阿宁。
谢听雪眼底的杀意在那一瞬乱了。
她猛地翻转剑锋,斩向旁边的炭箱。木箱无声裂成两半,炭灰泼了一地,青铜镜却毫发无损。
“把它收起来。”她说。
声音依旧冷,却比平时低了一分。
陆临渊用旧布包住镜子,没有追问“殿下”,也没有问“阿宁”。
秘密像伤口。强行掀开,只能看见血,不一定看得见真相。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你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就省点口水。井下可能用得着。”
谢听雪沉默片刻,重新收剑。
“我姓谢,是真的。”
“其他都是假的?”
“包括你很聪明。”
陆临渊叹了口气:“能记仇,说明伤得不重。”
谢听雪转身走向后窗,动作恢复得干净利落。只有经过桌边时,她将那块“谢六”木牌握得更紧了一些。
陆临渊忽然明白,她不是不怕失去人。
恰恰因为失去过太多,才不肯再让任何人看出来。
两人从账房后窗翻出。
风雪已经盖住大半脚印。巡夜护矿队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路线看似杂乱,实则永远绕开东边废石坡。
“为什么走这边?”谢听雪问。
“护矿队每月虚报三成灯油。”陆临渊压低声音,“为了不让账房发现,他们只能按固定路线巡夜。贪心有时候比路标还准。”
“你很擅长利用别人的缺点。”
“优点通常藏得深,缺点喜欢站在门口招手。”
前方忽然亮起灯火。
两名护矿武夫从雪幕里转出,距离不足十丈。
谢听雪手掌落向剑柄。
陆临渊却一把抓住她,拖进旁边运煤车底。
车底狭窄,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谢听雪身上的寒意比外面的雪还重,剑鞘顶在陆临渊腰间,显然只要他有半点多余动作,便会先被捅个对穿。
脚步声停在车旁。
“刚才是不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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