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时,下起了雪。
不是鹅毛大雪,而是那种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地扑在人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沈砚之站在镇东楼的箭窗前,看着关外的天地一点点从墨黑褪成铅灰。雪落在燕山的山脊上,落在冻硬的官道上,也落在远处那些清军营寨的帐篷顶上,给这个肃杀的早晨添了几分凄清的柔意。
但这柔意是假的。沈砚之知道,雪一停,就是血战。
“沈爷,探马回来了。”
赵大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沈砚之转过身,看见三个浑身是雪的乡勇站在楼梯口,脸色冻得发青,嘴唇乌紫,但眼睛亮得吓人。
“说。”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叫王老五,原是关外的猎户,对这片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哑着嗓子道:“回沈爷,查清楚了。绥中来的是一千五,兴城八百,锦州最多,有三千。三路人马昨晚在绥中城外会合,统兵的是个满人副都统,叫额尔赫。这人...”
他顿了顿,看了眼沈砚之的脸色,才接着说:“这人凶得很。探马弟兄看见,他在营里鞭打一个延误军机的佐领,活活打死了,尸体就扔在营门外,说是以儆效尤。”
沈砚之的眉头皱了皱。五千三百人,加上原有的关外驻防,总兵力确实在八千左右,和程振邦探得的情报对得上。但这个额尔赫...
“继续说。”
“是。”王老五咽了口唾沫,“他们带了四门炮,就是程爷说的那种克虏伯炮,用十六匹马拉的。马队有五百,都是关外蒙古马,膘肥体壮。步兵多是绿营兵,但也有三百八旗兵,是额尔赫的亲兵,盔甲齐整,看着是精锐。”
“粮草呢?”
“辎重车有五十多辆,但...”王老五犹豫了一下,“但探马弟兄看见,他们昨晚杀了几十匹骡马,正在炖肉。看样子,粮草也不多了,急着攻城。”
沈砚之点点头。这才是关键。清军远道而来,辎重有限,必然想速战速决。而他们,要的就是拖。拖到他们粮尽,拖到他们师老兵疲。
“还有,”王老五压低声音,“弟兄们抓了个舌头,是绿营的火头军。那家伙怕死,什么都说了。他说,额尔赫下了死命令,今天午时前必须拿下山海关。拿不下,参将以上,军法从事。”
午时。沈砚之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雪还在下,但小了些。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好,辛苦弟兄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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