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的滇南,七月流火。
沈砚之站在勐腊城外的高岗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烟瘴,望向西南方向那片墨绿色的山林。那里是滇越边境,是清廷鞭长莫及的化外之地,也是同盟会谋划经年的又一个起义点。
距河口起义失败,已过去四个月。
那场轰轰烈烈的起义,从四月三十日蒋翊武、黄明堂率部攻占河口,到五月二十六日清军反扑、义军溃散,前后不过二十七天。但就这二十七天,已足够在西南边陲燃起一把火,烧得清廷坐立不安,也烧得天下有志之士心潮澎湃。
沈砚之是五月初接到孙先生密信的。信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河口事急,速往接应。”那时他刚从日本回到香港不久,正在筹措下一次起义的经费。接到信,他连夜收拾行装,带着程振邦和十余名老兄弟,从香港乘船到海防,再从海防走陆路进入云南。
等他们赶到河口时,起义已经失败了。清军正在城里大肆搜捕,城门口挂着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都是被俘的义军骨干。沈砚之躲在城外山林里,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头颅,看着城门上张贴的悬赏告示——黄明堂、关仁甫、王和顺,这些名字后面跟着的赏银,从五千两到一万两不等。
“我们来晚了。”程振邦蹲在他身边,声音低沉。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人头,盯着告示上那些熟悉的名字。这些人,有些在日本时一起喝过酒,有些在香港一起开过会,有些甚至是他亲自发展的会员。现在,他们要么死了,要么在逃亡,要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着被处决。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们在河口城外潜伏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清军押解一批俘虏去昆明。沈砚之带着人在半路设伏,救出了七个人,都是河口起义的骨干。其中有一个叫韦云卿的壮族头人,腿部中弹,伤口已经化脓,高烧昏迷。沈砚之亲自背着他,在滇南的深山老林里走了五天五夜,才找到一个敢收留他们的寨子。
韦云卿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孙先生...孙先生知道我们败了吗?”
沈砚之握着他的手:“孙先生知道。他说,你们都是好样的。”
韦云卿笑了,那笑容很苦:“好样的...好样的有什么用?死了那么多兄弟,河口还是丢了...”
“没有白死。”沈砚之斩钉截铁地说,“河口这一仗,让天下人都看到了,清廷在西南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