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卖早点的吆喝声、水车轱辘声、开门栓的响声,寻常百姓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这寻常之下,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沈砚之想起父亲沈钧。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沈钧时任兵部主事,曾上书力主抵抗,触怒慈禧,被罢官夺职,遣回原籍。离京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清晨,父亲站在前门楼下,望着“正阳门”三个字,良久不语。
年幼的沈砚之问:“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钧摸了摸他的头,只说了一句:“会回来的。等这天下变了样,爹带你回来看一个不一样的北京城。”
如今沈砚之回来了,北京城也变了样——皇帝退了位,民国成立了。可这真的是父亲期盼的“不一样的北京城”吗?
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卖声:“看报看报!袁大总统发表通电,重申遵守《临时约法》!看报看报!孙文先生抵达日本,鼓吹实业救国!”
沈砚之推开窗户,寒风吹进屋内。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父亲未竟的志业,无数革命志士流淌的鲜血,不能白费。
天色大亮时,老赵敲门进来,端来早饭和一份当天的《顺天时报》。
“沈先生,先吃点东西吧。”老赵摆好碗筷,忽然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袁世凯今天上午要在总统府召开军事会议,据说议题就是‘裁撤南方革命军事宜’。”
沈砚之接过报纸,头版果然刊登着袁世凯关于“整饬军队,统一政令”的讲话。字里行间,冠冕堂皇,但杀气隐现。
“赵叔,帮我准备一下,我上午要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总统府的密探到处都在盯人。”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沈砚之喝了口粥,淡淡道,“有些事,终究要当面问个清楚。”
“您是说要去找……”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名帖上印着三个字:杨士琦。
老赵脸色一变:“杨士琦?他可是袁世凯的心腹谋士!沈先生,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些话,才必须去问。”沈砚之放下碗筷,目光平静,“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杨士琦与我父亲有旧,当年我父亲被罢官,他曾暗中相助。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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