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沈砚之骑在马背上,头顶是逼仄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将天光挤压成一条细长的灰线。火把的光芒在嶙峋的山岩上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幽灵。
尖兵连连长赵铁山从前方小跑回来,脸上挂着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报告说前头五里有个名叫老鹰嘴的险隘,原本驻扎土匪,前些日子被夔州派兵清剿,如今空着,可以作为今晚宿营之地。沈砚之掏出怀表凑到火把下看了看,已是亥时三刻,部队连续行军六个时辰,的确需要休息了。
他传下命令:全队加速前进,在老鹰嘴宿营。士兵们疲惫的脚步忽然有了力气,火把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橘红色的长龙,鳞光闪烁,缓缓游入峡谷更深处。
老鹰嘴名副其实,一块巨岩从山体横空伸出,形如鹰喙,其下有一片天然凹陷的石洞,大小足可容纳数百人。尖兵已先到一步,在洞口燃起篝火。沈砚之进去后先安置了伤员。夔门一战留下的八十多名伤兵,能走路的都跟来了,躺在担架上的只有十七个重伤员,由卫生兵用骡马驮着。随队医官姓宋,三十出头,原是重庆教会医院的医生,护国军入川时带着药箱投了军。他替伤员换过药,走到洞口,看沈砚之正对着一封刚接到的军令出神。军令简短:曹锟已发觉护国军分兵意图,正从川南抽调一个旅回防鄂西,预计五天后抵达宜昌。
“五天。”鲁大彪的声音从篝火旁传来,透着几分焦虑,“翻山要四天,打三斗坪要一天。曹锟的援军要是提前到了,咱这五百来人够干啥的?”
沈砚之将信纸在火上烧了,看着纸灰飞入夜空,不紧不慢地说:“蔡将军交给咱们的任务是五天拿下三斗坪,曹锟的援军也是五天到。赶上了就硬碰硬打一仗,赶在援军前头就是咱们的造化。”
鲁大彪还要说话,忽见赵铁山押着一个人从洞外走来。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裹一件破羊皮袄,腰间别着柴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赵铁山说这人在营地外围探头探脑,被哨兵逮住了。
沈砚之打量他一番,开口问:“老乡,你是做什么的?”
“回长官,小的是打猎的,就住山下村子里。”那人哈着腰,一口鄂西土话,“夜里听见动静,还当是土匪又来了,过来瞅瞅。”
“打猎的,夜里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猎人搓着手说日子艰难,想趁夜打几只夜狐子换钱。沈砚之没再追问,却问了一句无关的话:“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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