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了他身边,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讲了一个故事。传说神女峰是瑶姬的化身,她是西王母的女儿,下凡助大禹治水,劈开巫山,引出长江。水治好了,她却化作了一座山峰,永远留在这里。
沈砚之听完,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小时候,家父给我讲过这个故事。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一件事化成石头。他选的是大海,所以他去了致远舰。我选的是这片土地,所以我还在走。你选的是什么?”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选的是跟着你。”赵铁山站起身,“我爹是被洋人打死的,在天津。那年我十四。后来我就当了兵,在清军里当,在北洋军里当,跟谁都无所谓,混口饭吃。直到在山海关遇见你。”他顿了顿,“你从来不把弟兄们当炮灰。”
他转身走进山洞,留下沈砚之一个人坐在洞口,面对无边夜色。
翌日拂晓,部队继续开拔。越往东走,山路越险。过了老鹰嘴,道路陡然抬升,从峡谷底部盘旋而上,直入云端。石阶久已失修,有的地方完全塌掉了,士兵们只能用刺刀和枪托在崖壁上凿出踏脚之处,一个一个地攀过去。骡马是最大的麻烦。那两门仿制山炮虽然比克虏伯轻,可连炮架带炮身,一门也有三百来斤。骡子走到半山腰就不肯动了,用鞭子抽也不走,只一个劲儿地打响鼻。工兵排长急得满头大汗,沈砚之下令卸下炮架,人扛肩挑。二十个士兵分成两组,轮流扛着炮身和炮架,在几乎垂直的山道上一步一步往上挪。有个扛炮身的士兵被山风一吹,脚下打滑,整个人连带着炮身就要往悬崖下坠。千钧一发之际,赵铁山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崖壁,指甲都翻了上来,鲜血顺着石壁往下淌。众人七手八脚将人和炮身都拽了上来,那士兵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赵铁山用破布裹了裹手指,说声“没事,皮外伤”,扛起炮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日部队只走了二十里。天黑时,他们在野猪岭的一处山坳里宿营。沈砚之摊开地图,就着篝火的光估算距离。从野猪岭到三斗坪,还有五十里。如果明日能走三十里,后天拂晓就能发起攻击,比蔡锷规定的五天期限提前一天。提前一天,就多一分胜算。他正要收起地图,尖兵忽然来报:前方十里发现一队人马,约百余人,打着火把正向这边赶来。
鲁大彪一骨碌爬起来:“北洋军?”哨兵摇头,说不是北洋军,没有军装,像是地方团练。沈砚之命令全队进入战斗位置,自己带赵铁山和一个排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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