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在晨雾里泛着一层幽暗的冷光。两挺,一前一后,由四匹骡马驮着,在狭窄的山路上缓慢地往前挪。骡马的蹄子在泥泞里打滑,每走一步,驮鞍上的机枪就晃一下,旁边的机枪手连忙伸手去扶,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串北方口音的脏话。
沈砚之伏在老樟树后面,目光透过晨雾死死地锁在那两挺机枪上。他的右手始终举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六十个老兵藏在山路两侧的密林里,像六十块山石,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机枪进入鹰嘴岩最窄的那段隘口。那里两边的石壁几乎贴着人的肩膀,队伍到了那里就必须拉长、变薄,机枪的护卫力量会被地形自然削弱。那是唯一的机会。
机枪连的指挥官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北洋军装,腰间别着指挥刀,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神态轻松,甚至有些无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征讨——护国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蔡锷病入膏肓,滇军自顾不暇,川南这一小股残兵,充其量就是一群拿枪的农民,能有什么战斗力?
马蹄踏进了隘口。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动,呼吸压到了最慢,心跳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掌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那种战斗即将打响之前身体自动分泌的、让肌肉保持在最佳反应状态的肾上腺素。
第一挺机枪进入隘口了。
机枪连的队伍被迫拉长。骡马几乎贴着岩壁走,旁边的护卫步兵只能排成单列跟在后面。两挺机枪之间原本只隔了十几米,现在被地形拉开到了将近三十米。护卫的步兵被夹在中间,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没有腾挪的余地。
就是现在。
沈砚之的右手猛地挥下。
密林里同时响起了枪声。不是齐射,是精确射击——六十个老兵,每个人都盯死了自己选好的目标。第一轮枪响过后,驮机枪的骡马应声倒地,马背上的马克沁重机枪重重地砸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解开胸前的弹药带,额头上就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北洋军的军官终于反应过来,但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从鹰嘴岩两侧的崖顶上,程振邦指挥的正面火力也开火了。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被隘口放大了三倍的回声在山谷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那些被地形挤压成一条细线的北洋军步兵根本来不及展开战斗队形,只能在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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