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宋是在除夕那天拿下来的。
仗打得很短,比沈砚之预想的还短。守城的北洋军两个营,除夕早上天不亮就派了人来谈判——不是来投降,是来讨价还价。来的参谋姓马,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站在沈砚之面前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出来:缴械可以,军官不遣散,士兵不搜身,伤病号护国军要负责医治,愿意返乡的每人发三块银元路费。
“你这是投降还是来做生意的?”程振邦当时就拍了桌子。马参谋没动,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不能打。今天是除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程振邦听到“除夕”两个字,拍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沈砚之答应了全部条件。
谈判结束之后程振邦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来回走了好几趟,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停下来,看着沈砚之。
“三块银元。我们自己的弟兄阵亡抚恤才五块。”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沈砚之把马参谋留下来的古宋城防图摊在桌上,用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画了一圈。古宋不大,城墙周长不到三里,城里住了三四千百姓。今天是除夕,如果强攻,炮火打进去,毁掉的不只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有城墙后面那些贴了春联的人家。
“今天是除夕。”他把马参谋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多久没吃过饺子了?”
程振邦愣了一下。
“从辛亥年算起,十个除夕,我在家里过过一个。”沈砚之站起来,把挂在帐篷柱子上的武装带解下来,放在桌上,“今天拿不下古宋就明天拿,明天拿不下就后天拿。但今天是除夕,能不打就不打。”
程振邦没有说话。他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坐下来,把腰间的手枪拔出来放在膝盖上,用袖口擦着枪身上的灰。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辛亥年除夕,咱们在山海关。那天下了大雪,关城上的旗子冻成了冰坨子,炊事班杀了三头猪,全营吃了顿饺子。老刘一个人吃了三碗,撑得躺在城墙上直哼哼。”
“我记得。”沈砚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还说,等革命成功了,每年除夕都要吃三碗饺子。吃到八十岁。”
“他没吃到八十岁。”
“对。”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炊事班在劈柴。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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