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小心火星子”,有人在唱秦腔,唱的是一出杨家将,嗓子劈了,高音上不去,旁边一群人哄笑。笑声在冬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传过营地外面的枯草丛,传过结冰的水沟,一直传到古宋城墙上。城墙上站岗的北洋兵大概也听见了,但他们没有开枪,只是把枪抱在怀里,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
“今晚包饺子。”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让炊事班多包一点,给俘虏也送去。”
“俘虏?他们还——”
“今天是除夕。”
程振邦把擦好的枪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从沈砚之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很轻。
“你说得对。除夕就该吃饺子。”
古宋城里的北洋军在天黑之前全部缴械。按照协议,军官单独编队,士兵按连排建制集中在城南的小学校操场。沈砚之派了一个连的兵力维持秩序,又让军需官从刚到的三万元军饷里拨出一部分,当场给愿意返乡的俘虏发路费。发钱的桌子摆在学校旗杆下面,军需官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排了长长的队。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冻土的沙沙声和铜板落到手心里时偶尔发出的一声脆响。
马参谋站在沈砚之旁边,看着操场上沉默的长队。
“沈长官。”
“说。”
“你们和滇军不一样。”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他。马参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不是恭维,也不是套近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上个月滇军打长宁,俘虏了一个连。连长和三个排长被挑出来毙了,罪名是‘顽抗到底’。其实那个连只守了不到半天,弹药打光了就举了白旗。”马参谋把帽子重新戴好,正了正帽檐,“所以古宋这边的弟兄,听说来的是护国军,本来是要死守的。”
“后来为什么不守了?”
“听说带队的是你。”马参谋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算不上笑,“叙府的事传过来了。三百二十一个俘虏,没伤一个,没饿一个,想走的发了路费,想留的编了营。这些话比枪炮传得快。”
沈砚之没有接话。他看着操场上那些排队领路费的北洋兵,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的穿着露出棉絮的破棉袄,有的脚上裹着草绳当绑腿。他们排着队往前走,走到军需官面前,报上名字和籍贯,领走三块银元,然后把枪放在旁边那堆已经堆成小山的武器堆上,转身走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砚之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