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找锤子了。
“老陈。”
“团长,你走。”老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私塾里念书,“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不该来。我们三个折在这里是命,你折在这里就是罪过。护国军多少弟兄指着你——你不该来。”
“闭嘴。”
“团长——”
“我说闭嘴。”沈砚之站起身,拔出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我带你们进来的,我就得带你们出去。一个都不能少。”
巷子外面,枪声越来越密了。
沈砚之把背贴在墙上,枪口指着巷口的方向。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赵三刀为什么提前发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没死,这地窖里的人就没有被放弃。
这是他和北洋军最大的区别。
北门正街方向又传来一声枪响,更近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压过了所有枪声和雨声。
“沈砚之!你不出来,我就一条一条把你的弟兄剁碎了扔进长江——你听见了吗!”
是魏正宏。
北洋第七师情报科中校。和他周旋了一年的人。在白沙镇伏击他,在合江烧他粮草,在纳溪用假军令诱他的那个人。
沈砚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成了一片沉沉的黑铁。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信号弹,这是蔡锷将军临别时交给他的最后一颗——“万不得已时使用,护国军滇桂部队会来驰援。”
滇桂部队远在数百里之外。
这颗信号弹实际上已经没有求援的意义了。
但他还是把它装进了信号枪里。
砰!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破雨幕,直直地升上夜空。红光在云层下面炸开,把整座泸城的屋顶都照得通红。那一瞬间,城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老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北洋兵纷纷抬头张望,连魏正宏都愣了一下。
他在叫援军。
在围城里叫一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援军。
魏正宏笑了,笑得阴冷而残忍:“沈砚之,你的援军在哪里?让他们来——来多少我杀多少。”
沈砚之没有理会他。他靠在地窖口的墙壁上,把枪口重新对准巷口,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魏正宏,你读过《史记》没有?”
巷口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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