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滦河结了厚厚的冰,月光照在冰面上,泛着惨白的光。河北岸,沈砚之勒住马,望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开平镇,过了镇子再往南三十里,就是滦州城。
“将军,探子回来了。”亲兵沈忠牵着马过来,压低声音。
马蹄踩碎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三骑从河面上疾驰而来,在沈砚之面前勒住。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满脸风霜,眉毛上结着白霜,一开口呵出大团白气:“禀将军,对岸有哨卡,约莫一个排的兵力,守着渡口。镇上还有一队骑兵,五十人左右,是曹锟第三师的。”
“曹锟的人……”沈砚之皱了皱眉。
自打南北和谈,清帝退位,袁世凯就任大总统,这北方就成了一锅粥。原本打着革命旗号的地方军头,转眼就投了北洋。曹锟的第三师驻防冀东,名义上已经是民国新军,干的却还是清廷巡防营的勾当——设卡收税,盘剥商旅,剿“匪”更是勤快,专打那些不肯裁撤的革命军。
沈砚之的队伍,就是曹锟要剿的“匪”之一。
“渡口守得严么?”他问。
“严。”探子搓着手,“冰面上刨了窟窿,撒了铁蒺藜。渡口架了两挺机枪,对着河面。白天过河的都要搜身,货物扣三成税。夜里根本不让过。”
沈忠啐了一口:“他娘的,这还是不是民国了?比前清还黑!”
沈砚之没说话,只盯着对岸的灯火。队伍在他身后静静等待着,三千多人马,大多是跟着他从山海关打出来的老兄弟。武昌起义后,他们占关城,打阻击,转战千里,本以为能迎来真正的共和。谁承想,民国是有了,大总统也姓袁了,可这世道,好像还不如前清。
至少前清时,他们知道自己打的是谁。
现在呢?打来打去,打成一笔糊涂账。南边说是革命,北边说是平叛,谁对谁错,老百姓看不懂,当兵的也糊涂。沈砚之的队伍从五千打到三千,从三千打到两千,一路南下,说是要和南方革命军会师。可南京临时政府都解散了,孙中山也辞了职,这“会师”,还会个什么劲?
“将军,要不绕道?”沈忠提议,“往西六十里,卢龙那边冰薄,兴许能过去。”
“绕不过去。”沈砚之摇头,“曹锟不是傻子,他防的就是咱们。卢龙那边肯定也有兵。再说,绕道要多走三天,弟兄们的干粮撑不到。”
他从怀里摸出怀表,掀开表盖。夜光指针指着十一点一刻。表盖里贴着一张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