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16年,民国五年,初春。
云南的枪声,像是插进袁世凯洪宪皇帝梦的第一把刀子。
蔡锷在护国军誓师大会上咳着血发表讨袁檄文的消息传遍全国时,沈砚之正蹲在直隶滦州一处废弃的砖窑里,对着手里一封密信皱紧了眉头。
信是程振邦派人送来的,走的是山东盐帮的暗线,从济南府辗转三天三夜才送到他手上。信笺上只写了八个字——
“袁逆调兵,速做决断。”
沈砚之把信纸凑到窑口的火光前烧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映得他半边脸上那道从山海关带下来的旧刀疤格外醒目。他今年三十四岁,从二十二岁在山海关起兵算起,已经在血与火里滚了整整十二年。两次革命失败,流亡日本三年,回国后又隐姓埋名在直隶一带重新串联旧部,到如今,他手下重新聚拢起来的弟兄不过七百余人,长短枪加起来不到四百支,子弹更是少得可怜。
这点家底,打一场像样的仗都嫌寒碜。
可袁世凯不等人。
今年元旦,袁世凯改元洪宪,登基称帝,全国哗然。蔡锷在云南首举义旗之后,贵州、广西相继响应,护国战争的烽火已经从西南烧了起来。袁世凯为了扑灭这场大火,一面调集北洋精锐南下镇压,一面在北方加紧搜捕革命党人,凡是与二次革命有过牵连的,一律格杀勿论。
沈砚之的名字,在北洋政府的通缉名单上排得很靠前。
“大哥,不能再等了。”
说话的人蹲在沈砚之对面,三十出头的年纪,浓眉阔面,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正是当年跟着沈砚之从山海关一路打出来的老弟兄赵铁柱。他嘴里嚼着一根枯草杆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之。
“弟兄们窝在这破窑里快两个月了,再窝下去,人心就散了。”赵铁柱把草杆子吐出来,压低声音说,“云南那边打起来了,咱们在北边也得闹出点动静来,给袁大头添添堵。大哥,你说句话,弟兄们把命交给你了!”
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出窑口,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砖窑外面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地,枯黄的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滦河的冰面已经开始解冻,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他的七百弟兄就分散藏匿在沿河十几个村子里,有的扮成佃户,有的混进码头当苦力,有的干脆躲在地窖里不见天日。这些人跟着他吃了太多的苦,二次革命失败后,很多人被打散了,有的逃回了老家,有的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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