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胜桥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凌晨四点,沈砚之站在梁子湖畔的一处高地上,借着蒙蒙天光举起望远镜。镜头里,贺胜桥铁路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灰色巨蟒横亘在水网纵横的鄂南平原上。桥头的碉堡群呈品字形分布,混凝土墙面上隐约可见机枪射击孔的反光。更远处的镇子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闪烁的马灯灯光暴露了北洋军的巡逻路线。
"总指挥,程旅长发来信号了。"
钱慕白从身后走来,手里举着一面蒙了黑布的手电筒,按特定的节奏闪了三下。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朝东面望去——梁子湖的方向,三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空,在浓雾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光弧。
"开始了。"沈砚之说。
他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一座用芦苇和油布搭建的简易窝棚。几名参谋围在一张铺在土堆上的地图前,借着一盏防风马灯的微光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沈砚之走过去,俯身查看。
"程旅长那边进展如何?"他问。
"第一批渡湖的三个连已经全部登陆,正在向铁路线方向穿插。"作战参谋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箭头,"第二批预计半小时后出发。但有个情况——"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说。"
"湖面起雾了。比预计的浓。程旅长的先头部队在湖中心时,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如果北洋军的瞭望哨配备了大功率探照灯,很可能在他们登陆前就发现目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梁子湖西北角的浅滩段,水深不过齐腰,是程振邦部绕袭贺胜桥后方的唯一通道。但十一月的湖水冰冷刺骨,士兵们要在齐腰深的水中跋涉近两公里才能到达对岸。浓雾虽然能掩护他们不被发现,但也意味着——一旦遭遇敌方火力,他们连躲避的方向都看不清。
"传令程振邦,"沈砚之直起身,"加快速度,但不要强渡。如果雾太大导致队伍失散,就地隐蔽,等天亮后再继续穿插。"
"是!"
通讯兵转身跑向电台车。沈砚之重新拿起望远镜,朝贺胜桥方向望去。雾气更浓了,桥头的碉堡已经完全隐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中,只有铁路桥的钢铁骨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他放下望远镜,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按照预定计划,程振邦的部队应在天亮前完成对贺胜桥南侧铁路线的切断,然后正面部队发起总攻。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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