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这么大,天亮后能见度恐怕也不会太好。如果程振邦不能及时到位——
"总指挥,正面佯攻部队报告,已抵达攻击出发位置。"钱慕白走过来汇报。
"伤亡?"
"侦察连摸掉了北洋军的两个前沿哨所,自身无一伤亡。但——"钱慕白犹豫了一下,"北洋军的巡逻密度比预想的高。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步兵沿铁路线巡视,每次约一个排。"
沈砚之点了点头。这说明北洋军在贺胜桥的防御并非铁板一块——频繁的巡逻意味着兵力分散,但也意味着任何异常动静都会更快被发现。
"让佯攻部队再等一等。"他说,"等程旅长那边打响了,我们再动手。"
"明白。"
钱慕白转身去传达命令。沈砚之独自站在窝棚外,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天快亮了,但雾太厚,看不到一丝曙光。整个世界被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远处的树林、房屋、田野全都模糊成一片,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了山海关。
十二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他站在山海关城头上,看着三千乡勇在校场上集结。那天也是十一月,关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大刀,刀刃上凝着一层薄霜。
"推翻满清,恢复中华!"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去很远。三千人跟着他一起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颤抖。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三千人,三万人的意志,三百年积压的怒火。
十二年了。
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南京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从四川到湖南,再到现在的湖北。他走过的路比任何一个将军都要长,打过的仗比任何一个老兵都要多。他的部下换了一茬又一茬,活下来的越来越少,牺牲的越来越多。但他还在走。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
答应过他父亲——沈崇山,同盟会北方支部的创建者,1910年在沈阳被清廷杀害,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
"此生不死,必驱除鞑虏。"
他在父亲的灵位前发过誓。那个誓言像一根钉子,从十二年前一直钉到现在,穿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穿过无数次失败和挫折,穿过无数次同伴的牺牲和背叛,始终没有拔出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十二年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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